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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样一个午后

本主题由 月之恒 于 2008-6-25 22:57 设置高亮

有那样一个午后

不知为什么,这些天来,我常常想起那样一个午后。
  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或许也正因为这又是一个午后的缘故吧,所以让我频繁地想起那一个午后),母亲要去给地里的西瓜滕浇水,喊我去。
  我不情愿地说:“我又不会浇水,让我去干什么,再说我还要看书呢?”
  “不是让你去浇水,因为喷壶太沉,我背不上背,让你去帮我往背上送送喷壶。”母亲小心地说着,“你可以带着书去,坐在井边的树荫下看书”。
  我满脸不高兴,又实在找不到搪塞的理由,只好硬着头皮去了。
  没有一丝风,天热得真狠,西瓜滕无精打采地匍匐在地上。我帮母亲背上喷壶之后,便坐在树荫下,毫无意识地看着她缓缓地在西瓜滕之间穿梭。
  浇水是西瓜滕在烈日下成活下去的必要条件,并且每天都喷一、二次。如果哪个瓜农偷懒了一次,那么他付出的代价将是整个夏日无一个瓜可卖,因为西瓜滕的吸水量很重,失水便很快就会死去。喷壶至少三、四十斤重,每次回来,母亲的背都湿得透透的。不知是汗水还是喷壶里面的水。
  “下次不要背这么多了”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淡淡地说。
  “傻丫头,好不容易来回跑一趟,太少了不值得。”母亲略微欣喜地说。
  “我也来试试吧。”我的语言明显缺乏诚意。我实在是恐惧喷壶这种笨重的怪物,可是我已经快20岁的人了,目睹母亲的劳累而无动于衷,我又感到无限地愧疚。
  “不用了,你不会。再说我已经沾了手,就别再染上你了。”母亲说,“你看你的书吧”。
  我在心中暗自庆喜,长长地嘘了一口气。居然觉得如释重负。
  最后一壶水喷完的时候,已经夕阳西下了。
  “怎么样,热坏你了吧?赶快回家去洗把脸。”母亲边走边问我。
  “还好,只是井边的蚊子太多。”我装着很随意地说。
  “咬出疙瘩了吗?回家赶紧用清凉油抹抹。”母亲似乎很担心似的说。
  我们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闲话回到了家,回家后的情形我已记得不太清楚了。只知道母亲吃过饭后便躺在了竹椅上一睡一整夜。而我搂着电视机一直看到天亮。
  冥冥之中,我一直清晰地记着这件发生在我们母女生活中最平凡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其实,这不是一件小事。
  大千世界,父母对儿女的溺爱有各种各样的方式。富贵人家让儿女一掷千金,小康门户让儿女精吃细咽。而我的母亲,一个拙辞讷言的农妇,一位年迈花甲的人母对我最常见的溺爱就是那个盛夏午后井边的清凉绿荫,就是那个午后我坐在树下读一本早已忘记的闲书,毕竟那时已高考了。而母亲,却有着沉重的喷壶,一步一步缓缓地行走在瓜滕的缝隙间,竟然问我“热坏了吧”。
  我的眼泪涌了出来,不是在当时而是在现在在此时此刻。我明白:对我的爱,母亲是一条奔腾不息的河。对母亲的爱,我则是一条喧嚣浮澡的小溪,永远永远只能做它的支溪……
  有那样的一个午后,夏日,炎热,烦躁,空气稀薄,井边的树荫下看着闲书。
  有这样的一个午后,夏日依旧,炎热依旧,烦躁依旧,空气稀薄依旧,开着空调的办公室里敲上这些文字。

心里不舒服就写出来吧。
态度决定一切